李白七律《送贺监归四明应制》读记

（小河西）

此诗作于天宝三载（744）正月，时李白为翰林供奉。贺监：太子宾客、银青光禄大夫，兼正授秘书监贺知章。详参前篇《杜甫七绝<送贺宾客归越>读记》。四明：四明山。在越州余姚县。【《元和郡县图志》卷26越州：“余姚县，紧，西至州一百四十里……四明山，在县西一百五十里。”】贺知章常自称“四明狂客”。应制：特指应皇帝之命作诗。贺知章告老还乡，玄宗有诗相赠。玄宗还令诸多送行者赋诗赠行，此诗为其中之一。【《册府元龟》卷822总录部-尚黄老：“贺知章为秘书监，授银青光禄大夫。天宝三载，知章因老疾恍惚不醒。若神游洞天三清上，数日方觉，遂有志入道，乃上疏请度为道士，归舍本乡宅为观。玄宗许之。仍拜其子典设郎曾为会稽郡司马使侍养，御制诗以赠行。皇太子已下咸就执别。”】

送贺监归四明应制（李白）

久辞荣禄遂初衣，曾向长生说息机。真诀自从茅氏得，恩波宁阻洞庭归？

瑶台含雾星辰满，仙峤浮空岛屿微。借问欲栖珠树鹤，何年却向帝城飞？

【注释】荣禄：功名利禄。《列子-杨朱》：“欲以说辞乱我之心，荣禄喜我之意，不亦鄙而可怜哉？”《列女传-邹孟轲母》：“君子称身就位，不为苟得而受赏，不贪荣禄。”

初衣：初服，入仕前的衣着。《离骚》（屈原）：“退将复修吾初服。”蒋骥注：“初服，未仕时之服也。”《登乐游原春望书怀》（唐-张九龄）：“愿言从所好，初服返林丘。”

长生：道家求长生之道术。《代淮南王》（南朝宋-鲍照）：“淮南王，好长生，服食炼气读仙经。”《月》（杜甫）：“入河蟾不没，捣药兔长生。”

息机：息灭机心。《楞严经》卷6：“息机归寂然，诸幻成无性。”《将赴成都草堂……》（杜甫）：“侧身天地更怀古，回首风尘甘息机。”

茅氏：茅氏三神仙，即茅盈、茅固、茅衷。据传为汉咸阳人，先后隐句曲山（后改名三茅山或茅山，在今句容县），得道成仙。三茅山为道教洞天福地第八洞天。【《云笈七签》卷27洞天福地十大洞天：“第八句曲山洞：周回一百五十里，名曰金坛华阳之洞天。润州句容县。属紫阳真人治之。”详见《茅山志》卷5。】真诀：成仙的秘诀。【《云笈七签-太玄真人传》卷104：”“（茅）盈与家人及亲族辞决……遂归句曲……时二弟在官，闻盈玄迹眇迈，白日神仙……并各弃官还家……汉元帝永光五年三月六日渡江，求兄于东山，遂与相见，悲忻流涕……盈曰：'卿已老矣，欲难可补复。纵得真诀，适可成地上仙耳。”】

恩波：帝王的恩泽。《侍宴乐游苑送张徐州应诏》（梁-丘迟）：“参差别念举，肃穆恩波被。”《长门怨》（唐-刘驾）：“御泉长绕凤皇楼，只是恩波别处流。”

洞庭：指太湖，湖中有道教洞天福地第九洞天。《吴地记》：“《扬州记》曰：'太湖一名震泽，一名洞庭，今湖中包山有石穴，其深莫知其极。即十大洞天之第九，林屋洞天也。’”【《云笈七签》卷27洞天福地十大洞天：“第九林屋山洞，周回四百里，号曰尤神幽虚之洞天。在洞庭湖口，属北岳真人治之。”】

瑶台：传说的神仙居处。【《拾遗记》卷10（晋-王嘉）昆仑山：“山有九层……第九层山形渐小狭，下有芝田蕙圃，皆数百顷，群仙种耨焉。傍有瑶台十二，各广千步，皆五色玉为台基。”】《彩树歌》（唐-陈子昂）：“状瑶台之微月，点巫山之朝云。“

仙峤：仙山。《游洞庭湖》（唐-张说）：“平湖晓望分，仙峤气氛氲。”《赠罗浮易炼师》（唐-杨衡）：“海上多仙峤，灵人信长生。”

微：精妙。

珠树：传说中的仙树。《山海经-海外南经》：“三珠树在厌火北，生赤水上。其为树如柏，叶皆为珠。”《寄同年崔学士》（唐-黄滔）：“虽知珠树悬天上，终赖银河接世间。”

帝城飞：神仙飞回京城。【参阅：《搜神后记》卷1：“丁令威，本辽东人，学道于灵虚山。后化鹤归辽，集城门华表柱。时有少年，举弓欲射之。鹤乃飞，徘徊空中而言曰：'有鸟有鸟丁令威，去家千年今始归。城郭如故人民非，何不学仙冢垒垒。’遂高上冲天。”】

【诗意串述】因贺知章“请度为道士还乡”，故此诗围绕入道成仙展开。前二联写贺知章入道还乡。多次辞别功名利禄，希望重回布衣。向往神仙长生不老，甘愿息灭心机。入道成仙真诀，来自三茅山；虽皇上恩波浩荡，岂能拦阻您向洞天福地之归？（茅氏所在的三茅山、洞庭湖中的包山，皆道教洞天福地。）后二联写成仙之后。神仙居处云雾弥漫星辰满天，神山浮在空中，仙岛美妙精微。请问将在仙树上栖息之仙鹤，何年又向长安飞？（珠树为仙树，鹤为仙鹤。丁令威化鹤归辽，您啥时化鹤飞回京城？俺还想见到您呢！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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